货币政策的挑战：中世纪欧洲的教训

英格兰银行于 2020 年末共同组织了一次“历史与政策制定会议”。日内瓦研究生院国际经济学教授内森·苏斯曼 (Nathan Sussman) 的这篇客座文章基于他的会议演讲中包含的材料。

货币体系正在经历重大变化：加密货币的兴起、负利率以及传统银行作为中介的作用的下降。历史为政策制定者和学者提供了有用的案例研究，这些案例研究可以作为超越危机研究和应对政策的遥远镜子。中世纪的欧洲是货币实验和发展的时期。这一时期的统治者面临着与现代中央银行类似的挑战：与私人资金的竞争，无法将利率作为政策工具，以及存款银行创造的内部货币的使用有限。这篇文章借鉴了我对中世纪法国晚期货币政策的研究，以展示指导决策者应对这些挑战的原则。

中世纪法国的货币理论与政策

皇家货币政策是由从货币兑换商和新兴银行界招募的从业者实施的。然而，总体战略是由主要来自巴黎大学的皇家顾问颁布的（Gandal and Sussman (1997)）。1355 年之前的某个时间，尼古拉斯·奥雷斯梅 (Nicholas Oresme) 出版了第一部现代货币论文《德莫内塔》( The De Moneta of Nicholas Oresme）。根据 Orseme 的说法，货币可以作为一种交换媒介来降低贸易中的交易成本。如果它具有稳定和公知的价值，则最好实现普遍接受。而且，国家货币属于人民，国家的作用是对其进行监管以造福人民。这是通过确保按照最严格的标准生产货币并避免为了国王的利益而操纵货币（通货膨胀税）来实现的。

大约在 1360 年，奥雷斯梅成为查理五世国王的顾问，并成为第一位担任这一职位的学术经济学家。虽然德莫内塔可能是他那个时代的第一部货币论文，但它建立在（并引用）可追溯到亚里士多德政治学的早期传统之上。他对金钱的看法也可能对政府来说并不完全陌生或新颖。因此，我们可以有把握地假设，13 世纪和 14 世纪法国的货币理论和政策并不是不合时宜的术语。

公共资金与私人资金

在欧洲分权的封建君主制中，铸币是一种私人秩序制度（Spufford（1988））。软弱的君主制贵金属来源有限，无法大量流通其硬币。此外，它几乎不征税，这使得它很难增加贵金属库存，也无法通过要求使用皇家货币来强制使用它们来纳税。因此，国王不得不与私人货币竞争，而皇家货币的胜利主要是通过提供上品来实现的。

正如 Oresme 所说的那样，普遍接受的交换媒介降低了交易成本并促进了贸易。随着法国经济走出中世纪早期的经济低谷，城市和区域间贸易不断增长。出现了对在当地封建管辖范围之外接受的货币的需求。这或许是国家货币出现的必要条件，但不是充分条件。国王通过提供私人铸币厂长在特许经营系统中生产皇家硬币来应对挑战。由于硬币的金属含量受不对称信息的影响，王室的顾问设计了一种早于麦当劳的机制，以确保整个王国生产标准化的皇家硬币（Gandal 和 Sussman（1997））。由于硬币质量的准确评估只能通过熔化硬币来实现，因此皇冠在评估其铸币厂生产的硬币样本时享有规模经济（Gandal 和 Sussman（1997））。因此，皇冠在监控硬币质量方面具有比较优势。正如奥瑞斯梅所主张的那样，皇冠生产的硬币是不知情的人可以信任的。

在成功地与私人货币竞争并实现广泛流通后，皇家货币的主导地位因皇家硬币的记账单位的采用而得到巩固。经济变得越来越货币化，实物封建合同被兑换为以皇家记账单位livres tournois计价的现金。皇家法官被指示倾向于使用当前流通的皇家硬币解决以livres tournois计价的合同纠纷。因此，法律制度对国家货币的优惠待遇，而不是其在纳税中的接受，被证明对于维护国家货币的主导地位至关重要。

在没有利率工具的情况下实施货币政策的原则

中世纪的货币政策在没有中央银行的情况下运作。结果，货币当局无法设定利率。相反，货币当局在储备货币——金银——和现金（硬币）之间建立了一个灵活的汇率。现金而非贵金属的实际成本是贵金属（金条）的内在价值，作为在皇家铸币厂铸造硬币的铸币税。

此外，铸币厂还建立了贵金属和记账单位（名义余额）之间的汇率。在法国，汇率不是硬性挂钩，正如现代货币开放经济货币理论所预测的那样，灵活的汇率允许追求积极的货币政策。

货币供应量的周期性调整通常是通过改变铸币税税率来实现的。在经济衰退期间，皇冠会降低将金条转换为现金以增加货币供应量的成本，反之亦然。由于国内贵金属供应相对稳定，为在长期经济增长时期保持价格稳定和防止通货紧缩，克朗上调了计价单位对黄金的汇率（贬值计价单位）。在佛罗伦萨（Cipolla（1982））采用的最有效的类似政策是通过仅增加记账单位与白银之间的汇率来改变金币（国际储备货币）和国内使用的银币之间的汇率。

道德风险与货币政策

中世纪货币当局成功地在法国获得了几乎垄断皇家货币的地位，并掌握了利用黄金和货币之间的汇率来推行货币政策，这给君主制带来了道德风险。法国王室成功地参与了多次为战争提供通货膨胀税收融资（Sussman 和 Zeira（2003 年）））。在缺乏独立的货币当局的情况下，百年战争期间为了实现财政目标而牺牲了价格稳定。这些事态发展促使奥雷斯梅写下德莫内塔（De Moneta）来提醒国王，国家货币是一种公共物品，未经同意不得滥用。与英国在 1819 年和 1924 年以战前平价恢复金本位制非常相似，查理五世遵循奥雷斯梅的建议，稳定了皇家铸币，并在他的统治结束前避免使用通货膨胀税。

中世纪法国货币经验的教训

历史记录表明，国家货币在一般公共用途中占主导地位，主要有两个原因。首先，国家在建立声誉和承诺方面享有比较优势，因此最适合以最低成本提供交换媒介——公共产品。关于加密货币使用的对环境不友好的区块链验证技术的争论就是一个例证。其次，国家垄断了法律体系，使其能够为国家的记账单位提供法律——合同——优势。然后，就像现在一样，私人（加密）货币的法律地位是其作为交换媒介而非金融资产发挥作用的关键（Rogoff（2017））。

国家在流通国家交换媒介方面的比较优势造成了道德风险。从历史上看，私人货币和来自外币的竞争是国家投机行为的制约因素。然而，这并没有阻止偶尔诉诸通货膨胀税。只有货币政策独立于财政考虑，正如奥雷斯梅所主张的，才能防止这种情况发生。

最后，并非法国独有的中世纪经验（Cipolla（1982））表明，货币政策可以在不通过银行业的情况下实施。在银行作为金融中介的作用将下降的世界中，这对中央银行家来说应该是一个令人欣慰的消息（Benes 和 Kumhof（2012））。它还早于基于储备货币和交换媒介之间的区别的有效下限的货币政策解决方案（Agarwal 和 Kimball（2015））。在现代版本中，政府可以改变私人机构针对（数字）现金发行所需持有的储备金额。